第(1/3)页 秦晋之手臂的外伤不过皮肉之伤,伤口收敛很快,内里却还是划伤了桡骨。 年轻的社主很担心,右臂一旦落下毛病,今后就挽不了强弓,会大大影响他的射术。 胡用林善治外伤,对于骨伤没有太好的办法,又开了个方子,无非用些当归、红花之类以活血化瘀,消肿止痛,告诉秦晋之稍好些可以每日锻炼手臂,逐步增强。 石井生来了两次,汇报事情进展之后欲言又止,两次都没开得了口。 秦晋之知道,石井生是想让他拿俘虏把柴大等四名关中帮弟子换回来。 这件事,秦晋之和金无缺商量过,他担心崇社现在红了眼,这些俘虏一旦放出去几个,说不定崇社会不按江湖规矩会带着他们去报官,官府一旦来搜,菜窖里关着这么多人的罪名可就大了,无论如何都将是个巨大的麻烦。 金无缺是从另一个角度看的,柴大这个人如果回来本身就是个麻烦,他在关中帮旧人中虽然人缘不好,也还有一些影响,以他的二杆子性格肯定会挑头闹事。秦社刚刚接手关中帮的地盘,许多事情还没理顺,这个时候把柴大弄回来纯属自找麻烦。 秦晋之于是下定了决心,不拿俘虏去换这四个人,并且决定尽快处理掉手中的俘虏。 四名战死的护卫头七这天,秦社请下生寺的法师做了场法事,超度、招魂、安灵。 秦晋之却带了秦社大小头目齐聚黄大嘴茶肆后院,在屋中供奉起战死的十名护卫的牌位,然后就在牌位之前将俘虏中的十七名崇社弟子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屋子里充斥的浓郁血腥气让好几个头目都当场呕吐了出来。 刀客之中不少人从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不多,很多人在徐驸马大街上是第一次抡刀动枪地往活人身上招呼。 和崇社的仇怨是解不开了,在场的众人之中颇有些人心惊胆战,从此再也不要心存侥幸,今后不再可能有什么换俘之事,跟崇社唯有死战,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对于秦晋之的心狠手辣,无论是关中帮旧人、涿州、易州刀客,还是新近加入的高瞻远人马都有了深刻的认识。 殊不知秦晋之做此决定,也是前思后想,思虑了好几天才下的狠心。 被俘的崇社所雇刀客,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来自幽州以外的州县,都被训诫一番,每人打了二十棍,然后一瘸一拐地被领到仙露寺门口就地释放。 这些刀客中有些人会回到崇社那边,但是不妨,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回去只会影响崇社的士气,让更多的刀客选择离开。 双方如此残酷的杀戮,为钱而来的刀客早晚会醒悟,自己实在犯不上掺和其中。这就是秦晋之想要达到的效果。 从俘虏口中,秦晋之知道了很多崇社的情况。以人数而算,原来崇社能战的大致有一百七十号人,为了和关中帮开战,又雇用了一百多名刀客,总共三百来人。 甘泉坊血战崇社损失了一百人左右,和关中帮这边情形一样,战后又有些刀客害怕了选择退出,人数应该在四十人左右。也就是说,甘泉坊血战让李冠卿、李冠杰、于化龙都损失掉了一半以上的人手。 徐驸马大街中伏,林清轩茶楼缴械,王厚良损失了八十余人,他这一支所剩无几,基本上算是废了。 如果崇社近期没有得到补充,能战之人应该在一百五十人左右,但其中有半数是受雇刀客。 反观秦社,能够参战的连秦晋之自己在内一共是一百二十四名,全部都是秦社成员。 秦晋之觉得,从战斗决心到战力,秦社现在应该稍强于崇社,至少不会比崇社差。 但这是明面上实力。秦晋之时刻提醒自己,当自己自认为占有优势,而实际上缺乏有效情报的情况下,往往已经处在危机边缘。 王厚良就是这样才吃了大亏的。 崇社叶茂根深,不可能吃了大亏却毫无动作。敌人一定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在某一时刻给自己重重一击。 最近的情报收集十分不力,秦社跟遍布北城的闲汉、小厮都有联系,情报收集本不应该如此困难。崇社那边静悄悄,这绝对不正常,对方一定是把什么事情藏得很深。 必须时时刻刻提高警惕,自己不过是二郎,李冠杰却是十二郎,谁知道他那十几个从未露过面的从兄弟都是些什么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又会在什么时候带着人出现? 石井生给社主选补护卫,颇费了些力气。除了三个愣头青自愿报名,再也没人愿意到秦晋之身边当护卫。 明摆着那是高危职位,短短二十来天,十名护卫死了五双,一个都没给剩下。 “这不是个好现象,得引起高度重视。”金无缺有些忧心。 秦晋之心疼那十个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棒小伙儿,黯然道:“我最近有些体会到海爷当时的心情了。” 金无缺把眼睛一瞪,说:“少年人豪放些,莫要学衰朽之人自怨自艾。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晨练。我盯着你,平时多储备一份,生死相搏的时候就多一分生机。” 秦晋之被金无缺说乐了,他笑道:“您传我两套绝技,帮我保命呗。您到底有没有旷世绝学不传之秘?” 他是说笑,金无缺却很认真。“你小子反应够快,力量和爆发力也还可以,我看你每天也在练,可惜练得不得其法。你现在年纪已大,学武也晚了。咱们得琢磨几个简单实用的绝招,在关键时候能用来保命。从明天起,我教你,你好好把它给我练熟。” 单手老人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开始训练秦晋之,秦晋之为了保自己的命,也为了保全护卫们的性命,练得倒也刻苦。 自己的身手肯定是有待提高,这大半年来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后背挨了黑石寨贼人一刀,所幸不深。城外官道瓜棚中了两箭,幸亏自己机智,拿水缸盖子挡了一挡。最近刺客在小臂上划的这一刀幸亏没断了筋,万幸。 这几次死里逃生,每一次都凶险至极,伤得稍微再重些,不死也落个残废。 老人在武学一道上,确实有独特的造诣。他教给秦晋之的快速拔刀袭击对手的法门,迅猛快捷,令秦晋之大开眼界,真心佩服。 金无缺教的拔刀法门一共两种,一种是将刀鞘横着固定在后腰腰带上,刀柄在身体左侧。左腿迈弓步,身体侧前倾,右手自左后腰拔刀后,利用腰力和肩背之力将刀刃斜着挥出偷袭敌人。老人没有右手,用的是左手,但这一招老人施展起来,真是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 另一种佩刀方法是将刀鞘背在身后,左肩右斜,刀柄在左肩,施展起来与第一式大同小异,异曲同工,速度却比前一招更快。 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在老人那里如行云流水的事情,到秦晋之这里却拖泥带水,磕磕绊绊,气得秦晋之自己直骂娘。 金无缺哈哈大笑:“还想一上手就会?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看人挑水不吃力。” 金无缺故意看秦晋之吃瘪,才认真传授他诀窍。秦晋之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跟着学,一时还是不得要领。 “莫心急,用心体会我说的使力法门,这要多练习才能体会到,熟能生巧。我的功夫全在眼疾手快四个字上,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别人不想眼疾手快吗?龙益三的三皇炮锤不快吗?他不想更快吗?但他就是没我快。为啥?因为我运劲发力的法门他不会。记住腰马合一,等你体会到了我的法门,你的技击之术会大大上一个台阶。” 单刀、短刀、徒手擒拿,金无缺都教了秦晋之几招,招式不多,就是要求秦晋之练熟,熟练,最后要做到熟极而流。 秦晋之天天除了打熬气力,就是一遍一遍练习金无缺教授的这些招式。 楚泰然总是笑话他,说他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说他是程咬金,就这三板斧,还对秦晋之说:“二哥!今后如果遇到能接得住你三板斧的对手,一定得记住,千万别恋战,赶紧掉头逃命。” 楚泰然这些天正在到处拉队伍,招募人手加入秦社。 眼看石井生都在秦社有了职司,楚泰然也想要个内堂职位。 秦晋之跟他说:“你自己去找些人来,拉起队伍,你也当个外堂堂主,咱秦社里面也得有些本地人不是。” 楚泰然手底下就这么有了二十来号人,都是幽州本地人,市井少年居多。 关中帮的旧人都跟着张庶成带过来的几位内堂管事在做事,他们熟悉情况,给初来乍到的内堂大爷们提供了许多助力。 张庶成带来的这些人,的确精干,难得的是各有所长。 坐堂张文通条理清晰,处事明快,自他到任以后,担起了构架并管理秦社的重任,令秦晋之得以从繁冗的事务中脱身。 陪堂王西龄吐属文雅,能诗能文,不仅长袖善舞,并且人脉丰厚,与各个衙门都迅速建立了联系。 秦晋之数次想要备上礼物去见录事参军夏文荣,人家只是推辞不见,秦晋之这才醒悟自己这个社主是江湖道,人家朝廷命官不屑、不便和你打交道。 王西龄身份不同,人家是致仕的缙绅,当官的乐于和他这种人打交道。 高瞻远派来的其他诸人,或精于计算,或善于经营,这些天已经将原来属于关中帮的生意跟西门家做了剥离,这是最复杂最令秦晋之头疼的一件事。 大多数生意已经归到秦社这边,不但如此,依托高瞻远那边的资源,秦社还开始经营了一些从前关中帮从未涉及的生意。 高瞻远毕竟是生意人,他给手下的目标,必定包含要让秦社尽快实现自给自足。 令秦晋之这个年轻社主倍感压力的是跟这些中年人在一起做事受到的压迫感。 这些人在年龄、阅历、见解上都长于自己,谈吐举止、待人接物方面也比青年社主更成熟老练。 秦晋之和他们在一起唯有多听少说,默默汲取,他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快点儿变老。 秦社中年龄最长的金无缺,没有一天闲着,他是执堂,在社团中司职类似于朝廷中的兵部,首先要掌握本社的能战之人数量,然后负责管理和训练。 按照秦晋之的想法,至少在消灭崇社之前,秦社要保持一支纯粹的战队。 这与市井中帮派的做法大不相同,更像是绿林山寨中的格局。通常帮派都是将人员按地盘分散安置,只在总部保留极少的人员充任打手,到与人冲突时再临时从各个生意场子调集人手。 如此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大大降低了人员成本,弊端在于人员缺乏军事训练,纪律性、战斗技巧、战斗决心都较差,也就是所谓乌合之众。 幽州城里面崇社、致济堂、关中帮一向都是这么做的。 秦晋之在高瞻远那里看到他是怎么训练部属的,他觉得高瞻远的法子好,值得借鉴。 于是秦晋之和金无缺顶住压力,将原来按照地域和关系划分的刀客队伍打散,按照刀客们适合的战斗技能进行重新划分。 这当然引起了刀客头目和刀客们的不满,但秦晋之凭借自己的威信,经过有力的劝说,总算最终统一了大家的意见。 秦社外堂五位堂主,也叫团头,易州的冯魁、满兴安,涿州的曹怀德、莫有光,幽州的楚泰然,各自领一支队伍,每支二十至三十人不等。 冯魁的手下练单刀,满兴安手下除单刀以外还配备了藤牌,这是因为知道崇社在埋伏西门东海时动用了弓箭而特地做出的调整。曹怀德的手下练习长枪,莫有光的手下使用弓箭,而楚泰然负责训练新近加入的人手。 秦晋之本来想让冯魁的手下都再配上短臂弩,可惜秦普做出来的弓弩总是故障频频,准头也不够,性能非常不稳定,只好弃之不用。 秦普最近也没时间鼓捣弓弩,他一直在忙着跟工匠一起制作藤牌。 自从秦晋之带来了崇社方面俘虏中没有秦昔的消息,秦普一连两天没吃下饭,呆呆地发愣,到第三天他似乎一下子好了,埋头干活,谁也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