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十四)七日·永忆-《鲤印记》
第(1/3)页
---
一、天庭召
册封的旨意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老君回宫第三日,天际再度洞开,仙音渺渺,有金甲神将踏云而降,立于杨宅上空,声如洪钟:
“奉昊天上帝敕令:召渭水守安仙姬水镜,于今日午时三刻,赴凌霄殿受封。不得有误。”
水镜抬眸,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破军站在她身侧,握她的手微微收紧。
“要多久?”他问。
金甲神将看了他一眼,似是对有人胆敢质问天意略感不悦,但感应到他身上那缕破军星的气息,语气还是缓和了几分:
“天庭册封,礼数繁复。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日。”
半日。
破军眉心微松。
半日,他可以等。
金甲神将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天庭一日,人间一年。半日便是人间半年。念你二人刚刚团聚,天帝特允压缩礼仪流程——天庭一个时辰,人间半月”
半月!
破军的眼神变了。
水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水镜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破军僵在原地,三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手足无措。
金甲神将别过脸去,假装看云。
水镜退后一步,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破军,这半月你替我守着长安,守着永珍,守着清澜,守着那群傻孩子。”
她顿了顿,眼底有狡黠的光:
“也守着你自己。”
破军喉结滚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好。”
天将的笑意已无法抑制:“另敕令:破军情之深切特准一起入典!”
破军张嘴傻笑少顷与水镜踏云而起,衣袂翻飞,发间的洛神花在风中摇曳。
她仰头望他,笑容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前,她在渭水之畔簪花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然后云合,人杳。
众人立在原地,望着天际那道渐渐消失的光。
---
二、暗涌
他们离开的第三日,长安落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的秋雨,打在青瓦上,发出轻而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杨宅内,气氛微凝。
杨思纯坐在回廊下,望着雨幕,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永珍端了热茶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她轻声唤道,“喝口茶吧。”
思纯没有动。
永珍也没有再劝。她只是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陪他一起望着雨幕。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他们在天庭,看得见这雨吗?”
永珍微怔,随即轻轻点头:
“应该看得见。天庭在云之上,往下望,人间尽收眼底。”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永珍看见,他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
水镜离开的第四日,江流云的灵石盘开始异常跳动。
起初只是偶尔一闪,像是灵力波动被什么干扰。到黄昏时,那跳动已经密集如擂鼓,灵石盘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对劲。”江流云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灵力干扰。”
沈轻烟的水晶球内,光影剧烈震颤,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快得捕捉不住任何一个完整的信息。
她忽然按住水晶球,脸色骤变。
“有东西在撕扯时空屏障。”她的声音发紧,“不止一处——是十三处。从不同时代、不同坐标,同时朝长安方向逼近。”
胡嗖——仍困在小靖躯体里的胡嗖——霍然起身,三千年的老练让他瞬间做出判断:
“暗影议会。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惜若抱剑而立,眉心的鲤印微微发光:
“他们怎么知道水镜离开的消息?册封是天机,天庭不会泄密——”
“不需要泄密。”白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倚着门框,冰蓝色的眼眸冷如寒潭,“暗影议会有一种‘气运观测机'能感知到大的气运的变化。水镜的离开,让长安的‘守护气运’出现空缺——他们感应到了。”
江流云望着她:“你确定?”
白虹点头:“我在暗影议会受训时,曾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如果他们真的感应到了,那么——”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暗沉。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光被吞噬的暗。太阳还挂在天上,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透不出半点光芒。
长安城的百姓们纷纷抬头,有人惊呼,有人跪地,有人抱头鼠窜。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们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西方天际,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正在缓缓撕开。
裂隙边缘,无数紫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出。
暗影议会。
倾巢而来。
---
三、血战
“布阵!”
江流云的声音在杨宅上空炸开。
联盟众人瞬间各就各位。
杨思纯周身水灵暴涨,鲤印在眉心炽亮如灯。他第一个冲向裂隙方向,身后是惜若的剑光、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胡嗖的风刃——
暗影议会出动了十三支精锐军团,由三名化神期长老率领。每一个长老的战力,都接近联盟任何一名成员。
而更恐怖的是他们带来的“灵力压制器”。
那是暗影议会最新研发的武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异能的施展。压制幅度随着距离核心越近越强——
杨思纯冲入战圈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那股压制力。他的水灵之力被生生压下了将近三成,原本能凝聚成海的水幕,此刻只能勉强化作水墙。
“该死——”他咬牙,硬扛下一击,周身水墙炸裂,碎片四溅。
惜若的剑慢了。原本快如闪电的剑光,此刻在压制下被拖慢了近一倍的速度,堪堪挡下两名暗影杀手的夹击。
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她拼尽全力维持,脸色惨白如纸。
胡嗖的风刃,威力大减。他困在小靖的躯体里,本就只能发挥七成功力,被压制后更是雪上加霜。他的攻击开始出现破绽,险情不断。
江流云没有正面作战,他在后方布阵,试图切断暗影议会的传送通道。可灵力压制器的影响范围太大,他的阵法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柳如是在更远处,拼命往战场扔丹药、符箓、法器。她的金灵芝灵力时灵时不灵,此刻却意外地稳定,一道道灵光不断飞向战场,为战友们续命。
白虹和白露姐妹并肩作战。
白露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异能时有时无。白虹护在她身前,冰刃与寒气交织,一次又一次挡下逼近的敌人。她的灵力也被压制,但冰系异能的特性让她在防御上更具优势——寒冰凝结的速度,比灵力运转的速度更快。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敌人太多了。
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
而在战圈最深处,永珍抱着清澜,站在杨宅的核心。
她的水灵之力在疯狂涌动,额间那滴泪痕状的印记灼热如烙铁。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力量,此刻正在她体内苏醒。
可她不敢用。
因为清澜在她怀里。
她若全力出手,清澜就会暴露。而在灵力压制器的笼罩下,一个三岁孩子的脆弱身躯,根本承受不住任何一点余波。
她只能抱着女儿,眼睁睁看着丈夫浴血奋战。
看着他的水墙一次次被击碎。
看着他的身影一次次被轰飞。
看着他每一次爬起来,继续冲上去。
“思纯……”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清澜熟睡的脸上。
小女孩睡得很沉,眉心的星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用命,守护她的梦。
---
四、力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暗影议会的第一波攻势终于被击退。但联盟付出沉重的代价。
沈轻烟力竭昏迷,被柳如是用最后一张传送符送回杨宅。她的时空凝滞领域透支过度,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惜若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她用剑撑着身体,立在战圈边缘,大口喘息,额间的鲤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江流云阵法崩毁,被反噬重伤,吐了好几口血。他被胡嗖拖到后方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继续”。
胡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小靖的躯体伤痕累累,原本秀美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他的灵魂在这具躯体里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震出去。
柳如是的丹药库存见底,法器碎了七成,符箓只剩三张保命符。她蹲在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数,数完哭了起来。
白虹和白露姐妹背靠背坐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白露的异能彻底失控,忽冷忽热,白虹用仅剩的灵力帮她压制,自己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暗影议会退去的,只是前锋。
真正的精锐,还没有动。
---
午时,第二波攻势到来。
这一次,三名化神期长老亲自出手。
其中一个修炼黑暗系异能,挥手间便是铺天盖地的暗影触须,每一根都带着腐蚀灵脉的剧毒。另一个修炼精神控制,不断试图侵入联盟成员的意识,制造幻觉与混乱。第三个最恐怖——他修炼的是“吞噬”,能够吸收敌人的灵力为己所用。
杨思纯对上的是第三个。
他的水灵之力被压制到只剩三成。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吸收,转化为反击的力量。他的水墙越来越薄,水刃越来越钝,身形越来越慢。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这座城,是这些人,是他发过誓要守护的一切。
“杨思纯!”胡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退!换老夫上!”
杨思纯没有退。
他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水灵之力压榨出来,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幕,挡在所有人面前。
水幕在三名化神期长老的联手攻击下,只支撑了三息。
三息后,水幕碎裂。
杨思纯被轰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埋在废墟里。
“思纯——!”
永珍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她再也忍不住,放下清澜,冲向那片废墟。
清澜被放在廊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爹爹飞出去了,娘亲哭得好大声。
杨思纯被从废墟里挖出来时,已经昏迷。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水灵之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断裂,鲤印暗淡得几乎熄灭。
永珍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胡嗖冲过来,伸手探他的脉,脸色骤变。
“胡前辈!”永珍死死盯着他,“他怎么样?”
胡嗖沉默了很久。
久到永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的魂魄受了重创。”胡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顿了顿,眼中是罕见的凝重:
“他可能会忘记一切。”
永珍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嗖望着她,“他醒来后,可能不记得你是谁。”
永珍浑身颤抖。
她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丈夫,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眉间那道几乎熄灭的鲤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第二波攻势仍未停止。
惜若被暗影触须缠住,拼命挣扎。江流云拖着残躯,试图结阵救援,却被精神控制长老侵入意识,当场吐血昏迷。沈轻烟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击倒。
柳如是被吞噬长老盯上,尖叫着逃跑,扔出最后一张保命符,勉强躲过一击。
白虹和白露被暗影杀手包围,背靠背,浑身浴血,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姐姐……”白露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累……”
白虹咬牙,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可她知道,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
胡嗖忽然仰天长笑。
那笑声里有三千年的沧桑,有一代风魔的傲骨,也有此刻明知必死却绝不低头的决绝。
“好!”他大声吟道:“
一身墨骨仗云行,
敢把丹心化火明。
此去不怜身后事,
长风留得万古名。”
他周身狂风骤起,竟又是如对付沙魔般在强行燃烧灵魂,换取最后一击的力量。
小靖的灵魂在他体内疯狂挣扎:“胡嗖!你疯了!你这样会魂飞魄散!”
胡嗖低头,望了一眼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眼中是温柔与歉意:
“对不住,夫人。这次,要连累你了。”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风,朝三名化神期长老冲去。
与此同时,惜若斩断暗影触须,强行燃烧鲤印,剑光暴涨,紧随其后。
沈轻烟挣扎着站起来,最后一次张开时间领域——哪怕只能凝滞一息,也要为战友们争取这一息。
江流云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这一幕,眼眶通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柳如是忽然不逃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冲向死亡的战友们,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太白金星给的保命金丹。
她倒出金丹,塞进嘴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暴涨,竟是强行提升境界,朝战场冲去。
“如是!”白虹的喊声撕心裂肺。
柳如是回头,冲她笑了笑:
“白虹姐姐,替我告诉江先生——我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
然后她转身,投入那片紫黑色的暗潮。
---
白虹立在原地,浑身颤抖。
她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冲向死亡。
看着胡嗖燃烧灵魂。
看着惜若燃烧鲤印。
看着沈轻烟燃烧最后一丝灵力。
看着柳如是吞下金丹,冲入战场。
她忽然问自己: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