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朝堂暗流-《燕云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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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顺的伤势在王伍和赵机的精心照料下,终于脱离了危险,但高烧和伤口感染还是让他虚弱不堪,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渗透队减员三人,损失一船,士气受挫,加之冬季临近,涿水即将冰封,水上袭扰的窗口期正在关闭。

    曹珝审时度势,下令渗透队剩余人员就地休整,并入“山嵴”、“林踪”两队,转为陆路警戒和侦查。历时近一个月的“袭扰疲敌”作战告一段落。战果统计上来:累计毙伤辽军游骑、哨兵近两百人,焚毁草料场三处、小型粮囤两处,凿沉、破坏运输船五条,成功牵制了固安辽军部分兵力,使其筑垒进度明显迟滞,更重要的是,一定程度上提振了涿州守军的士气,证明了在特定条件下宋军有能力与辽军周旋。

    王承衍对此次作战的总体效果表示满意,尤其是水路渗透的奇效,让他对曹珝(以及背后的赵机)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在给朝廷的奏报中,他如实陈述了战果,并为曹珝及有功将士请功,其中特别提到了“赞画书记赵机,参赞军务,屡献机宜,于袭扰之策及水路渗透事,筹划周详,颇具效用。”这是赵机的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呈送给朝廷的官方文书中。

    功劳和嘉奖需要时间发酵和传递,但涿州城内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曹珝所部不再是众多败军残部中不起眼的一支,而是以纪律严明、敢战能战、且颇有“巧思”而闻名。前来观摩、取经甚至试图挖角的其他营将领络绎不绝。曹珝对此应付自如,既展示了开放姿态(允许有限度地参观伤员管理、营地设置),又牢牢握住了核心的袭扰战术细节和人员,分寸拿捏得极好。赵机作为“赞画”,时常需要陪同接待,解答一些技术性问题,他的沉稳和对答如流,也给不少来访者留下了印象。

    然而,随着天气转冷,边地冬防的压力日益增大。辽军虽未大举南下,但小规模的冲突和摩擦始终不断,边民惊恐,粮秣转运愈加困难。朝廷的后续方略也迟迟未定,是继续增兵固守,还是默认现状,收缩防线?各种流言在军营和州衙之间传播,人心复又浮动。

    这一日,曹珝从州衙回来,面色比平日更加严肃。他将赵机唤入帐中,屏退左右。

    “朝廷的钦使,不日将抵涿州。”曹珝开门见山,“不是寻常宣抚或巡察的宦官,而是正经的朝官,以枢密直学士、知制诰的身份前来。”

    赵机心头一跳。枢密直学士、知制诰,这是接近中枢、能参与机要的官职,派这样的人来,绝非简单的劳军或核查战果。

    “所为何事?”赵机问。

    “明面上是‘宣慰将士,察访边情,筹画防秋’。”曹珝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实则,恐怕是为明年方略做铺垫,也要亲眼看看,这涿州,还有没有守的价值,王都部署,还有没有用的必要。”

    他看向赵机,眼神深邃:“更重要的是,某家得到消息,此番随钦使前来的,还有御史台的人。”

    御史台!赵机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在高粱河惨败之后,朝廷必定要追究责任。高级将领或许因种种原因暂时动不得,但中下层军官,尤其是像曹珝这样在败退中收拢部队、战后又表现活跃的,很容易成为各方势力博弈或寻找替罪羊的焦点。御史的到来,意味着弹劾和审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将军……”赵机欲言又止。

    曹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宽慰:“某家行得正,做得事,皆是为国守边,不怕人查。但如今这局面,树大招风。我营近来风头太劲,难免引人注目,或招嫉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机身上,“尤其是你,赵机。”

    “我?”赵机一怔。

    “不错。”曹珝点头,“你献策、练兵、乃至亲赴险地接应,功绩有目共睹。王都部署在奏报中也提了你的名字。这是好事,但也是麻烦。你出身微末,骤得赏识,更兼……‘名讳’之事,虽被按下,却非无人知晓。如今朝中局势未明,各方角力,你这突然冒出来、又有几分‘奇巧’能耐的人,很容易被卷入不必要的漩涡,成为别人攻讦某家,乃至攻讦王都部署的由头。”

    赵机背后泛起一层冷汗。曹珝的分析切中要害。他这段时间只顾着做事,证明价值,却忽略了政治环境的复杂性。在讲究出身、资历和派系的宋代官场,他这样一个没有根基、来历有些模糊(游方郎中徒弟的说辞经不起深究)、甚至可能“犯忌”的小人物,一旦被推上风口浪尖,确实危险。

    “那……将军之意是?”赵机恭敬问道。

    “钦使抵达前,你需更加低调。”曹珝沉声道,“非必要,不必在人前多言。营中一应文书往来、账目明细,务必清晰无误,经得起查验。你那‘耳目’之事,暂时停下,相关人等叮嘱好,莫要漏了痕迹。至于你本人……”曹珝沉吟片刻,“某家会向王都部署禀明,将你调至州衙‘协理边情文牍’,暂离军营。一来,州衙环境复杂,你一个书记小吏混迹其中,反而不易被单独注目;二来,也可借此机会,多接触些州府文书,了解朝廷律令格式,对你日后……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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